行知人

陶行知的诗歌和他的教育思想
     纵观陶诗，有渴盼故人的“晓梦惊后，数尽钟声 。” 的深情韵味，有勉励友人的，“拨汝宝光剑，毋再挂床头；但教它雪舞霜飞，光照山河色变。”的恢弘气魄，更有忧虑国事的“我带得一船的愁来，问在何处可卸？”的深沉慨叹。但却有人说：陶诗直白，陶诗肤浅。那么陶行知的诗究竟如何？这不能不使人想到陶行知的教育思想和他的诗歌。深究陶诗，偏于叙写生活情怀的诗歌，多意象丰富，耐人寻味，而偏于表意（此主要指思想或观点）的诗作，尤其是表现其教育思想的诗作，则多写得通俗逼真，而别具意味。那么，能否就此认定陶诗是肤浅的呢？深味陶诗，要使此类诗歌意境达到常人所谓的精妙，非陶行知所不能也，乃是其所不为也。正如陶行知所言，写诗歌助兴达意，“这是我顶欢喜的把戏”，“有人说我是诗人，/我可不懂。/唱破了喉咙，/无非是打仗的号筒，/只叫斗士向前冲。”可见，陶行知往往以诗歌鼓舞人们的斗志，以诗歌宣传他的思想。而当时他面对的“斗士”、面对的人民大众，有多少人能识字读书？能读得懂深奥的诗文？所以，陶行知主张“文章好不好？/要问老妈子。/老妈高兴听，/可以卖稿子。/老妈听不懂，/就算是废纸。/废纸哪个要？/送给书呆子。”这也就难怪，读陶诗，往往会使人想到白居易《卖炭翁》之类诗的风格。可知，陶诗的“肤浅”是陶行知故意为之，有如毛泽东同志所论的“看菜吃饭，量体裁衣之因”。其特点也绝非同于“号筒式”的简单。为使大家更全面地了解陶诗，深入地理解陶诗中所表现的教育思想，并进一步了解陶诗的意义，本文特就陶行知的教育思想和陶诗作一番浅论。不当之处，还望不吝指正。
   陶行知先生往往以诗歌宣传其教育思想，以诗歌宣传其育人策略，其诗别具特色，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第一，高瞻远瞩的思想内涵，明确而深远的教育性。“从事社会改造的人要从远处着眼，近处着手。”“文化如文器，做诗如做工；一切为创造，创造向大同。”陶行知表述教育思想的诗歌，不是为一时一地的特殊教育而作，不是为某些人服务的教育而作，而是为人民大众服务，着眼于教育的现在和未来，着眼于整个中国的教育，甚至是全世界的教育。总之，着眼于大教育的理念，为大教育的发展兴盛而呕心沥血，对全人类的教育和全人类的命运予以深切关注，并且融教育事业于人类的社会生活，以“行”为先导和核心，躬身实践，最终为全人类的教育和生存发展而“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这正是陶行知最伟大的地方。陶先生在谈到晓庄学校时，曾鼓励同仁要使晓庄的教育能引导中国的教育，乃至引导全世界的教育。他曾号召“教师们联合起来！/创造自己的命运，/创造后代的命运，/创造全民族的命运，/创造全人类的命运。”在《新闻大学》一诗中，他也呼吁人们不但要把自己和中国的命运重新创造，还要“把世界重新创造”。这样，他把自己的大教育思想融入学校，融入生活，融入社会，就写出了“活叶教材，/满满的贴在围墙，/来一军教一军，......把自由种子，/撒遍东洋，/创造新日本，/和我们平等的做工吃饭。”类似这样发人深思的诗句。
   陶行知高瞻远瞩，也使得其诗诗意明确而深刻，富有深远的教育意义。如“我是小工人，/我有双手万能。/我要造富社会，/不造富的个人。”陶先生诗中表现出的教育思想概括起来主要有：（一）教学做合一的教育思想。“教的法子要根据学的法子，学的法子要根据做的法子。教法、学法、做法是应当合一的。”如“明天下雨不要来。/不下才好来。/破袜破布鞋，/弄坏没钱买。/受了潮湿，/还要把病害。/倒不如留在家里教奶奶，/没有奶奶教乖乖。”就当时情况教育人们不要死守教学时间，要灵活地教和学。结合当时形势，陶行知提出了生活教育的主张，主张以生活教育体现教学做合一的教育原则，“认为生活决定教育，教育要通过生活才能发出力量而成为真正的教育。”《战场即学校》《慈母读书图》《小先生歌》等就是这方面思想的具体体现，如诗中写到“我是小先生，/教书不害耕，/你没有工夫来学，/我教你在牛背上哼。”（二）知行统一的教育思想。“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陶行知的知行统一思想教育人们要正确地寻找知识的源头，要正确地处理知与行的关系。著名的《手脑相长歌》等诗就表现了这方面的思想，而《三代》则通俗地阐明了其中的道理：“行动是老子。/知识是儿子。/创造是孙子。”（三）科学、民主的教育思想。道出了科学读书、科学用书的道理。在教育和学习上陶行知提倡科学的态度和方法，往往是以具体的生活现象来表现，如《八位顾问》《问到底》《告书呆子》等诗就平易地教人以科学的方法去求学问。又如《活》：“用活书。/活用书。/用书活。”短短三句话，耐人寻味。陶行知主张民主教育，这“民主”有着广泛的内涵，包含着爱国主义教育、普及文化教育、民族平等和人人平等等的内容。如《小小兵》中的“小小兵，/劝你莫看轻。/你若欺中国，/小命和你拼。”《为老百姓而画》中的“为老百姓而画，/到老百姓的队伍里去画。/将老百姓的智慧启发，/刺激每一个老百姓的创造力，/创造出老百姓所愿意有的天下。”又如宣传“即知即传”思想的《即铭（二）》，表现师生平等互学的《工师歌》等，都体现了陶行知大教育理念中的民主教育内涵。（四）独立和创新的教育思想。陶行知主张不但要自立，而且帮助人立，如“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别人的事帮忙干。/不救苦来不救难，/可算是好汉？”陶行知指出：中国社会对于小孩的教育普遍“缺乏渐进的桥梁”，他强调对小孩的教育要重在平时，要循序渐进，为此写了《儿子教学做》诗：“三餐喂得饱，/个个喊宝宝，/小事认真干，零用自己赚；/全部衣食住，不靠别人助；/自活有余力，帮助人自立。”这首诗表现了陶行知提出的自主立人自助助人教学做过程的四个阶段。陶行知同样注重创新精神的教育，在多首诗歌中都热切地鼓动人们要重新创造自己，重新创造世界。如《谈天会一周年》所写：“谈天不忘探天；/探天不忘制天；/制天不忘创天。/谈天，探天。制天。/都是为着创造新天地。”（五）社会即学校的教育思想。陶行知主张把学校办成一个特殊的小型社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又特别强调学校的一切设施都是为教学服务，为学生适应社会服务，并且建议学生主动投入到自然界和社会界中，不要做“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的书呆子。他说：“我们应当运用自然界和社会界的助力阻力去培植幼年人的生活力，使他可以做个健全分子去征服自然，改造社会。”为了渡过晓庄学校的生活难关，陶行知和学生们走上社会卖文卖艺，其感慨在《卖艺》等诗中都得以体现。在《社会大学》一诗中对函授大学、夜大学、新闻大学、广播大学等作了具体形象的描叙，其中写到：“青天是我们的圆顶。/大地 是我们的地板。/太阳月亮是我们的读书灯。/二十八宿是我们的围墙。人民创造大社会。/社会变成大学堂……请真理做老师。/学生有三百六十行。/只要虚心学，/而且不间断；乡人不出村，/能知万里远……。”这里，学生就不仅仅是在校生，教师也不仅仅是专职老师，对社会即学校 的内涵体现 得更为深刻丰富。（六）终身教育思想。陶行知提倡要不断地进行自我教育，“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天天进行再教育，还须站在最前线”。陶行知不但要求学生这样教师这样，还要求领导者再教育，“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为人民领导者，拜人民为老师。”所以说陶行知的再教育思想，涉及到各层次的人物，连接起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是涵义丰富深远的终身教育思想。
   其实，陶行知各方面的教育思想是相对独立，又相互交融的，这些教育思想经陶诗融为一炉，使陶诗具有特别的“多义性”，从而发挥其独特 的教育作用。
   第二，散发浓烈生活气息的题材，雅俗兼备的形象性；洗炼亲切的口语性，自然流畅的韵律感。陶行知的诗歌题材，几乎都来源于现实生活，小到孩子们的相互闹气，大到世界风云都涌动在作者的笔下，翻腾起思想感情的浪花。如《摊贩老沈》《中华民族大团结》《随地吐痰〉《纪念“一二八”》等大量诗歌，都直接取材于真实事件，读者感到亲切真实，有强烈的教育意义。陶诗的形象具体生动，雅俗可赏。如《闹意见》：“你说他不好。/他说你不好。/锄头上了锈，/田园长茅草。”形象委婉地道出了《闹意见》的后果，孩子们易于理解，也乐于接受。就诗歌的意境方面看，后两句更给人启迪，于形象描绘中发人深思。
   陶诗中的好多语言，都是由口语提炼出来的，许多在当时就作为歌谣传唱，读来也如对面交谈，亲切自然，加上一定的押韵和长短句的有致错落等方法，形成了自然流畅的韵律感。如“弄东——弄东，/乾坤属儿童，/我们是真理的传布者，/瞄准乡村向前冲。”既切合儿童特点，又极富有有鼓动性。又如“发明千千万，/起点是一问。/禽兽不如人，/过在不会问。智者问得巧，/愚者问得笨。/人力胜天工，/只在每事问”。其中偶句都押韵，奇句基本押韵，读来琅琅上口，又犹如对面教诲。
   第三，昂扬向上的基调，富有现实意义的诗化教育。在教育学生方面，陶行知曾倡导：“我们要有欣赏性的改造，不要有恐怖鬼脸式的改造 ，换句话说，我们改造环境，要有美术的精神。”以诗育人则是陶行知体现其“美术精神”的一种主要做法。陶诗中有相当多的内容是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革命理想主义和乐观主义等积极健康的思想教育。如《小先生歌》：“我是小先生，/烈火焰好比火山喷。/生来不怕碰钉子，/碰了一根化一根。”更重要的是陶行知注重以诗歌培养学生的革命浪漫主义情怀，引导学生苦中寻乐。如《抵制日货》中的“衣服让他破，/不用洋布做。/衣服让他旧，/衣旧山河寿。”这样诗化教育的结果，如陶行知所言：“在晓庄一切诗化：困难诗化，所以有趣；痛苦诗化，所以可乐；危险诗化，所以心安，生死关头诗化，所以无畏。”陶行知善于及时地从生活中发现有积极意义的题材，并写成诗歌用来进一步广泛地指导人们的行动，《自动学校小影》就直接取材于孩子们的学习生活，其中的“小孩自动教小孩”就是和南京佘儿岗儿童自动学校的孩子们交流后而修改定的。这样，孩子们对诗歌内容有亲身的体会，更容易受到鼓舞和接受进一步教育。在教学中，陶行知还注意以诗歌引导孩子们学习知识，如《大胖子》一诗就是陶行知用来引导孩子们作国语和算术练习用的，而《耳朵先生》则是用来指导学生写白话信用的。如此，以诗育人，一方面让人受到知识和思想方面的形象化教育，另一方面还使人受到美感和趣味性方面的艺术性教育，具有直接教育所起不到的独特效果。
   通过以上分析，可见陶诗“浅”在形象，“浅”在语言，却深在内涵，深在教育意义，深在雅俗兼具的意境。这样由浅入深，更能发挥诗歌的教育作用。那么，持“陶诗肤浅论”者，未免有偏颇之嫌。陶行知处于现代社会由专制混乱走向民主统一的大变革期，处于人们思想由禁锢走向解放的大转变期，处于中国文学语言由文言向白话的大转型期，处于中国诗歌由格律走向自由的大变更期，陶诗其实也是在这特殊时期探索的结晶，其中难免壁上有瑕，然而瑕不掩瑜，陶行知的诗歌必将以它独有的内涵和它独具的特色，在教育史上永放光芒。
   陶行知的教育思想对中国教育思想的影响起着某种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是不言而喻的；而陶行知先生以诗育人的做法，以革命浪漫主义等诗化生活的举措，对我们当今的教学也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大家都来活学活用陶行知诗歌育人的实质，那么教学思想和教学方法将有很大改观，对当前大力实施的素质教育必将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